摘要:
(湖南)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堆熊熊燃烧的火。小时候听老人们讲,梦见火是吉兆,会有好事发生。那时,我总觉得是迷信。随着年龄增长,才慢慢意识到,其实梦与生活确实是有关联的。果然,清早打开手机就收到了三条生日祝福,有代发工资的交通银行,有购买车辆保险(湖南)
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堆熊熊燃烧的火。小时候听老人们讲,梦见火是吉兆,会有好事发生。那时,我总觉得是迷信。随着年龄增长,才慢慢意识到,其实梦与生活确实是有关联的。果然,清早打开手机就收到了三条生日祝福,有代发工资的交通银行,有购买车辆保险的平安保险公司,还有中国移动。他们从办业务时使用的身份证上,记下了12月8日是我的生日。真佩服在激烈竞争面前,服务行业的良苦用心。
更让我高兴的,是在医院伤口造口门诊,为我换药的黄医生查看伤口后告诉我:“伤口已经愈合了,换了这次药就不需要再换了。”尽管我心里已经预感到了这种结果,但听医生亲口说出来,心里才真有如释重负的感受。回家的路上,感觉腿脚都轻松自如了。从8月27日胆总管取石手术那天开始,数着日子过的生活终于在100天后,迎来了伤口的痊愈,也标志着手术成功结束了。
一
住院期间,正赶上一个大日子——9.4阅兵。所以我经历的重要时刻便都变得好记了。
8月27号早上7点多,手术室的一名工作人员便来到病房,先安排我换上病号服,在护士站核对好同楼层准备接受手术的病人后,便带着大家一起往手术室走。尽管先天晚上手术医生已经跟我和妻子讲了手术的大致经过和可能存在的风险,尤其是医生说“这种手术基本上是可控的,连输血的准备都免了”,我心里便有了些底气。但跨进手术室的大门,看见走廊两边一间间寂静的手术室,加上一阵阵似有若无的冷风吹到脖子上,心里仍然会生出些许胡思乱想带来的恐惧感。
进到手术间,一位女医生首先迎了过来,她要我在手术台上躺下,并轻言细语地跟我说:“王医生说你是他的师傅,要我们好好照顾你。你放心吧,不会有什么风险的。”她口中的王医生,是麻醉科的资深医师,也是我多年的朋友。我不是学医的,他叫我师傅,只是因为早年曾经跟我学过钓鱼,便一直客气地叫了下来。住院时也是他跟我说,胆总管取石手术,在他们医院已经非常成熟了,可以放心在这里做。王医生不仅是麻醉权威,而且跟医院大部分的外科医生关系都比较熟。一般来说,在医院,外科医生的水平高低,应该是麻醉科的医生最了解,他们的评价也最准确、最公正。他告诉我,给我做手术的科室戴主任和李医生,都是肝胆外科水平很不错的医生。再亲身感受到手术室医生的关心,心里仿佛就有了依靠,紧张的心情也缓解了不少。此时此刻,我更加确切地相信,有一个医生朋友确实是一件幸事。
手术室的医生先是把我在病房里留置的针头拔下,说要换上粗一点的针头,并告诉我稍微会有一点痛。在做这些准备工作的时候,我看见工作人员把几包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医疗器械搬了进来,放在手术台旁边。做准备工作的女医生接着又跟我说,你先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医生待会就过来了。不一会,负责麻醉的王医生便过来了。他跟我说“师傅,感觉还好吧,我要开始麻醉了。”“你麻醉吧”,说完这一句话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首先听到的是手术室里医生的谈话声。接着便是感觉口腔和喉咙特别难受,有一种强烈的呕吐感,却又呕吐不了。这时只想请医生尽快把塞满在口腔和喉咙里帮助呼吸的管子拔出来,却又说不出话。手术期间不但没有意识,连呼吸都是靠机器进行的。但我心里知道,手术已经做完了。等医生把口腔里的管子拔出来以后,人顿时轻松了不少。过了一会,医生说可以把病人推回去了。手术室的工作人员刚把我推出手术室的大门,一直守候在门外的妻子和外甥便围过来问我还痛吗,我心里好像很清楚,但又似乎没有完全清醒,迷迷糊糊的跟他们说“不痛,很好,放心吧。”
做完胆总管取石手术的病人,并不能直接回病房,而是被推进了科室的重症监护室。进到重症监护室,医护人员便告诉妻子和家人说这里不需要陪护,24小时都有医护人员监护。这时妻子对外甥说,“让舅舅在这儿休息吧,我们到外面去吃点午饭。”这时候,我才知道已经是中午12点以后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自己没有一点知觉。不知道“灵魂出窍”说的是不是这种情况。
在重症监护室的下午和一个晚上,虽然还不是太清醒,但仍然感觉到医护人员特别负责任。只要说口渴了,她们就会过来用瓶盖给我喂一小口纯净水,后来她们在水瓶里放一根吸管,让我口渴时自己喝一小口;痛得难受的时候,她们又会过来给我打针。尤其是发烧感到燥热难耐的时候,她们除了打针,还会用毛巾帮我擦拭身体进行物理降温,只是具体的细节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每次醒来,都看见对面的工作间里有医护人员坐在那里望着我们。第二天早晨人就清醒多了,刚接班的护士又过来给我测体温、量血压、喂药。不久,一位护士走到床边跟我说,手术室为我插了一根导尿管,要早点拔掉。如果有尿意了就叫她们,她们会过来为我接尿,这样才不会影响离开监护室后的正常排尿。我还有点不好意思,她已戴上手套,开始拔导尿管,并告诉我会有点痛。可能是第一次经历拔导尿管,尽管她的动作非常熟练,但拔的时候还是有刀割般的刺痛。后来尿尿的时候不仅又有刺痛感,还有血痂排出。在医生眼中,不管你地位多高,也不管你长得多么帅气,你始终是一个病人。这种说法一点也不假。
二
28号下午,我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人已经完全清醒,也不发烧了。心里一直想弄清楚自己的手术情况,也就是失去意识的那个上午的情况。好在王医生特意帮我拍了一小段取石的录像,并发到了我爱人的手机里。视频里,通过探头往里移动可以看到鲜红而狭窄的胆总管和肝管,后来还看到两粒黑色的小石头在盐水的冲洗下,从肝管里掉了下来。妻子还把取出来的石头拍了照,一个白色金属盆里放着十多粒黄褐色的石头,其中三粒大的有黄豆般大小。听王医生和守在手术室外面的妻子以及外甥说,其实手术只有一个多小时,加上术前准备和麻醉以及术后麻药苏醒,一共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手术大致过程是先在肚子上开四个洞,再伸导管进去,在胆总管上切开一个口子,先把胆总管里的石头取出来,再把肝管里的小石头取出来。然后,在胆总管里留置一根T管,引流胆汁。在腹腔内还留置了一根文氏孔引流管,主要是用于监测术后出血,并可引流手术后可能出现的渗漏胆汁。
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一天晚上,伤口虽然不是太痛,但膈肌总是痉挛。止不住的痉挛,不但让人感觉胸口和胃难受,而且还担心腹腔抽动影响胆总管和腹部的伤口。医护人员晚上给我肌肉注射了一针止痉药,入睡后便不再痉挛了。但到了第二天下午,吃饭或稍微运动后,又会痉挛。医生查房时告诉我可能是受了凉,与手术没有关系。他们还告诉我,痉挛时就喝几口温开水。我估计他们也没有很好的办法。
转到普通病房的第二天,医生便将文氏孔引流管拔掉了。文氏孔引流管流出来的是一些粉红色的液体,而且第二天量便没有再增加了。T管引流出黄绿色的胆汁,每天都超过了半引流袋,医生说约400毫升。早上医生查房观察后,便将胆汁放掉。最初几天,可以看到引流管里的胆汁有黑色或褐色的杂质以及一些絮状的东西,后来胆汁就越来越清亮了。按医生要求,人也开始活动了。上午先在床边站一站,稍微移动一下。下午便用一只手举着输液瓶,一只手提着引流袋,在病房的走廊里来回漫步。除了爬起来和躺下去,需要人帮助扶一下,以免太用劲拉扯到伤口,站起来、坐下去都可以独立完成了。
前三天是一整天一整天地输液,每天有六瓶液体。都是消炎、止血、护肝、护胃、解痉药和营养支持,一般从早上医生查房以后九点左右开始,一直到下午四、五点钟才输完,晚上十点还要输一小瓶消炎药。输液期间还要做一次雾化。第三天起,每天增加了两次用设备进行的腿脚按摩。到第六天,液体已减少了两瓶,行走时感觉与平时差不多了,而且走动的时间也多了,距离也远了,我便要求医生把腿脚按摩停了下来。有时漫步到科室外面15楼的大平台上,看到市区楼房的平台上,有些晒满了衣服被子,有些种植了绿油油的蔬菜。尤其是不远处一所市属高中的操场上,学生在打球、做运动,心里便会特别羡慕。并盼望着自己也能早一天做运动。那种感觉是平时没有的。
因为胆汁引流了出来,一个星期的饮食都是以清淡为主。早上在医院打一碗稀饭,一个卷子,一个鸡蛋,中午和晚上家里做瘦肉面条送过来。考虑到家里离医院的路程比较远,妻子一个人也比较辛苦,有时晚上也是在医院打稀饭喝。负责陪护的外甥非常细心,还从市场上买了两条乌鱼(俗你财鱼)送到我家里,妻子煮好后送到医院。吃乌鱼有利于伤口愈合,似乎是手术病人的一种共识。到后来,家里也会给我做一些鸡胸肉和鱼肉送过来,但从来没有放辣椒,调料也很少放。就这样吃,也不觉得寡淡无味。可见,一些饮食偏好其实也是可以改变的。
考虑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女儿工作忙,做手术的事本来是瞒着她的。开始她在短信和电话里并没有察觉,但在快出院时她打来了视频通话,心细的女儿还是发现了。她着急得马上就要回来,我好说歹说她才安静下来。我说这是小手术,而且做得非常成功,有妈妈和哥哥照顾完全可以了。我还告诉她回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增加爸爸妈妈的负担。女儿听了我对手术的介绍,加上我坐在床上的精神状态也比较好,便同意不回来了。还跟哥哥通了话,感谢哥哥对我的照顾。又通过微信给我转钱,我说不需要,她说“你不收钱我就回来”,我只好收下。此后她经常给我打电话、发信息,询问恢复情况。女儿的关心,也成了我养病和恢复的动力和慰藉。有三个住在附近又能抽出时间的外甥我告诉了他们,手术后,由他们轮流陪护了几天,其余的亲戚我都没有让他们知道。我觉得一个人的痛苦,没有必要给他人增加麻烦,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要忙的事。
我是8月20号午睡后醒来,突然觉得上腹部靠胸腔部位疼痛去的本市南华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我自己估计,应该又是胆总管结石或者是胆管炎引起的疼痛,我便联系了老朋友麻醉科的王医生。王医生过来直接陪我到住院部找到了肝胆外科的戴主任,他简单的询问并做了腹部按压检查后,直接就安排我住院。当时戴主任主管的病房没有床位,他便把其他医生管的病房里还有一张空着的床位借了过来。晚上除了输液便是常规检查,并为我预约了第二天的检查。
第二天上午都是做检查,有抽血、B超、腹部加强CT等。下午与戴主任一组的李医生给我打电话,说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是胆总管多发性结石,需要手术,并要我把因冠状动脉狭窄,服用了快十年的波立维(学名氯吡格雷)停下来。波立维是抑制血小板聚集的药物,可以降低血栓风险,但会增加手术中出血概率,手术前要停服五至七天。停服后,医生每天上午为我打一针低分子肝素。据医生说,低分子肝素抗凝作用更可控,能平衡冠心病和出血风险。
在普通病房里,最突出的感受便是床位紧张。一个病人快出院的时候,马上就会有人来等这张床。二号楼(也叫外科大楼)十五楼整层都是肝胆外科,三十间房一百多张床位,几乎天天都是住着人的。生活中,我们很多人不会明显感觉肝胆脾胰病的威胁,在病房里,看到不断有人进来,又有人出去,而且多是胆囊结石,胆总管结石,还有胰腺炎,肝炎,甚至是胰腺癌,肝癌,我们才会切实感到疾病对人类的威胁,仅是肝胆外科就有人满为患的体会。
我对自己的病情有所了解,加上医院里有熟悉的医生朋友,所以一直不太紧张,也不怎么担心。但其他的人就不一样了。与我隔壁病床的一位女病人,年龄70岁了,丈夫已经去世,小孩又在国外定居。检查确诊为胰腺癌后,医生建议她转肿瘤科治疗。她本人在市里另一家医院工作,又是一位多年的糖尿病患者,对自己的病情有一些基本认识,每天都表现得极度烦躁。在等肿瘤科病床的时候,看见同病室的病人相继确定手术时间,她就会说,“你们做手术还有希望,我手术都不能做,没有一点希望了。”有时她还发牢骚说医院耽误了她的治疗。医生要她联系家人过来商量方案,她的妹妹过来表示同意保守治疗后,她大为恼火,坚持要手术治疗,弄得妹妹不好意思地离开了。我总劝她说有些病需要手术,有些病保守治疗可能还会好一点。我手术前,她已转去了肿瘤科。与她患同一种病的还有靠窗的一位刚40岁的男病人,是一位创业有成的大学毕业生。本来已经在上海做了手术,但回家以后癌细胞还是扩散了。感觉受不了,或者某些指标比如黄疸太高时,他便会在母亲陪同下来住院输两天液。住院期间他还用电话辅导女儿的作业,对室友和医护人员的态度都比较好,似乎已经看透看开了。那段时间网络正在热议甘肃天水幼儿园学生血铅事件,他一直比较关注,经常跟大家讲食品安全的重要性,要大家注重健康饮食。倒是他的母亲整天沉默寡言、忧心忡忡的。只要他不在,他的母亲就会边抹泪边跟我们说,不知道他还能熬多久。她的话也会让我们心里生出一些忧伤。
还有一位近郊农民,年龄50岁左右,既有胆囊结石,又有肝部肿瘤。医生要他通知家人过来商量治疗方案,这位个子高大看似坚强的男人,一个人躺在床上时,总会偷偷地抹眼泪。打电话时声音宏亮稳定,放下电话便用手擦眼睛。还有一位从县城转过来的女病人,70多岁,爱人已经去世,在广东打工的女儿和儿子都赶回来到医院陪她。她的病是胆囊结石、胆总管结石加肝部肿瘤。在做不做手术的问题上,医生非常慎重,还组织了专家会诊。她本人却非常乐观,主动要求医生早点安排手术。会诊时,医生问她的病情,她都能准确地回答,而且还非常幽默。我做完手术后的第三天,她便接受了手术。手术时间整整一天,据她家里人介绍,切除了胆囊还切掉了四分之一的肝脏。从重症监护室转回到普通病房后,我去看她。她讲话时头脑清醒,但中气不足,精神状态还比较好。她的女儿和儿子想尽办法按医生的要求给她补充营养,我出院的时候,她已经能下地行走了。在普通病房里,尽管大家患的病和病后的表现各有不同,但珍惜生命的态度却是完全一致的。
三
9月4号早晨查完房后,医生便给我开具了疾病诊断书和出院记录。医嘱部分,单独打印了一页《T管交代》。十点多钟妻子便办好了所有的出院手续,回到家里还不到十一点钟。
坐在久违的沙发上,即便是面对电视机里播放的9.4大阅兵的震撼场面,心情仍然十分复杂。有回家的喜悦,也有对身上的T管还要留置三个月的担忧,不只是担心带着T管行动不方便,还怕稍不注意会把体管拉了出来。之所以叫T管,是因为管子的上端形状像“T”字。顶部较短部分平行地置放在胆总管里,一根长管垂直连接胆总管里的管子中间部位,经腹腔过肚皮,一直延伸到外面的引流袋。我在网上查了一下,有些医生主张T管留置两个月即可拔掉,我的主治医师和科主任告诉我,他们的实践证明,T管留置三个月好处更多。不仅可以通过胆道镜检查取石是否干净,是否存在再结石的风险,如果还有结石残留,后续取石可避免再次开腹。更重要的是T管的支撑有利于胆总管的愈合,防止术后瘢痕收缩,导致胆总管狭窄从而增加再结石的风险。实践证明,优秀的、负责任的医生,总会在利弊权衡中选取最优方案,一些暂时的不方便一定要服从长远的有益的目标,也就是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的传统智慧。想通了这一点,也让我对需要带在身上三个月的T管,能够坦然面对。
妻子非常细心,看见我每天都用手拎着个引流袋,或者是把引流袋挂在裤袋上,不方便而且还有不小心被挂住拖出来的风险,她便到商店里为我购买了一个很小的背包,刚好把引流袋装在背包里。外出时,不会让熟人看到增加问候看望的压力,也不会让生人胡乱猜疑和议论。
住院期间因为运动量不够,一直没有拉过大便,尽管医生给我开了渗透性泻药乳果糖。回到家里,第二天早晨仍然拉不出大便。我便不断加大力度。结果虽然拉了出来,但又引发了急性痔疮发作。好在我以前有过相同的经历和应对经验,马上去药店买了高锰酸钾和痔疮膏,用高锰酸钾水浸泡几分钟后,再挤进药膏,病情慢慢有了好转。今年天气有些反常,9月份气温仍然很高。厕所里一身的大汗,又让覆盖在T管上的纱布松动了。T管周围的黑色血痂清晰可见。担心伤口受到感染,本来医生要求我三至四天换一次药,第二天上午我便在离家最近的南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挂了外科急诊,给T管周周的伤口换了一次药。
过去我一直习惯往右边侧着睡觉,而T管的开口正在右腹部。睡觉便只能平躺着睡,在床的右侧放一张凳子,把引流袋放在凳子上。往左边侧身怕拉动T管,往右边侧身又怕压着伤口,一整晚的仰躺,臀部总是又酸又胀。实在受不了我便用脚底和背部用劲,把臀部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右手怕压着和拉动T管,只能弯曲在胸前。时间长了,右臂往上和往后伸,手和肩膀的肌肉就会酸痛难忍。早上穿衣服的时候,用劲往外伸,便疼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为了改善疼痛,没有睡着的时候,我便把手指握拳放开,放开又握拳。散步的时候,我有意识的把手往上往左往后不断的伸展,哪怕是疼得手臂发颤。
换药还算方便,离我家不到一公里的附二医院也是三甲医院,开设了伤口创口门诊,医生不但服务水平高,服务态度还非常好。换药时,她们把伤口周围的分泌物清理得干干净净,消毒严格细致,纱布也粘贴得牢牢实实,固定T管的强力胶定期帮我更换。开始两个月,我是三天换一次药,一个星期换一次引流袋。到第三个月,伤口开始长肉芽,T管压着的地方可能是因为摩擦的原因,渗液和结痂多,每次清理都要好长时间,回到家里还一直痛。医生便要求我两天换一次药,并用上了消炎的银离子敷料。这家医院的管理也有独到之处,每次换完药以后,医院都会发来短信要求对医生的医疗和服务进行评价。填写评价信息时,我心里想,所有的医院和医生都能这样,医患关系一定会不断改善。因此每次我都是给她们勾选五星评价标准,并写出具体准确的意见。
T管管理是胆总管取石手术的重要组成部分,但很多内容需要自己完成。术后第三周,饭前一小时至饭后一小时期间要夹闭T管,其余时间放开。我按护士长教我的办法,把外面的T管对折过来,用橡皮筋牢牢地捆扎住。需要放开时把橡皮筋松开。到了第四周,白天夹闭,晚上放开。第五周后全天夹闭T管,每周只需一次在晚上睡觉前放开两个小时,让T管里的杂质流出来。夹闭T管后,引流袋里便没有了胆汁,小心地折起来放到裤袋里,行动便稍微方便一些了,只是晚上睡觉仍然需要注意。一个半月后到医院复查,主要是检查肝功能和血液的一些指标。过去,时间概念总是比较抽象的,年份还算清楚,月份有时就有些模糊,更不用说天了。带T管的日子才有了具体的慨念,每天都是掐着指头过,每天是几月几号,从来没有这时候清楚。
带着T管的三个月里,人会非常自觉地坚持清淡饮食标准。因为医生说在胆汁引流期间,不注意饮食包括饮酒,有可能诱发急性胰腺炎。急性胰腺炎就是大病了,而且非常麻烦。我基本上是早晨一碗稀饭,一个鸡蛋。为了补充营养,妻子会在小米或者大粥里,轮流添加瘦肉、老南瓜、红薯、板栗、山药等食材。中餐吃米饭,菜主要是根茎类蔬菜配一点瘦肉、鸡肉或者鱼肉。晚餐一般是青菜或西红柿面条,里面加小许瘦肉。由于营养均衡全面,体重由刚做完手术骤减十多斤,三个月后又慢慢接近了手术前的水平。
四
其实,十年前我就因结石做过这一类手术。2015年2月11日至17日也是在附一医院,先是做了胆囊切除手术,接着又做了胆管ERCP术。ERCP就是从口腔插入内镜至十二指肠,切开乳头至胆总管取石。这种手术体表没有伤口,恢复快,一般三天就可以出院。那时医院分科没有现在这么细,我住院的科室叫普外科,另一位姓王的朋友就在这个科室当医生,住院和手术都是他帮我安排的。因为18号便是除夕,做了两个手术也只有一个星期我便要求出院了。尽管是朋友,王医生还是要我在住院记录上写了主动要求出院并签名。
现在记忆还非常深刻的是,那次住院前,上腹部一阵接一阵的抽痛,有打摆子一样的抽搐症状,而且还发高烧,眼球白色部分(巩膜)明显变黄,也就是医生说的黄疸现象。王医生说,我胆囊里的结石都是泥沙型的,容易掉进胆总管。切除胆囊,再用ERCP取出胆总管里的结石,就会减少胆管风险。果然做了两次手术后,上腹部便好多年没有发生剧烈的疼痛了。但早几年又开始疼痛,有记录的有,2020年11月剧痛过一次,疼痛时间达40多分钟。2021年9月2日又痛过一次,在去医院途中疼痛又消失了。但从2号到6号我仍然在这家医院住院,通过输液治疗,疼痛又完全好了,我便办理了出院手续。今年6月9日,在湖北宜昌参加一个杂志社组织的颁奖和采风活动,下午又剧痛起来。主办单位叫了一辆救护车,把我送到三峡急救中心。刚进医院的大门疼痛便停止了,但医生做了简单的检查后,还是用救护车把我送到了宜昌市中心医院,进一步检查和输液治疗后,我又回到了宾馆。直到这次又疼痛起来,才住院手术。
从胆囊和胆总管的两次手术,我又想起了更早的手术。1994年4月,我因急性扁桃体炎也在这家医院的五官科住院。我从小就参加体力劳动,读书和参加工作后又从来没有忘记锻炼身体。而且那时刚30岁,感觉身体素质非常好。但炎症总是控制不下来,不仅发烧,还出现了化脓症状。五官科的副主任沈医生和主治医生熊医生对病人非常负责,在输液效果不明显的情况下,每天上午都切开扁桃体排脓,想通过多种途径保住扁桃体。但又过了好几天还是没有好转,他们便决定摘除扁桃体。手术是科主任焦主任做的,沈医生、熊医生当助手。记得没有全麻,只是给口腔喷施麻药,人始终处在清醒的状态下。摘除一边后,在一旁监测的沈医生说,“病人心跳加快,血压升高了。”焦主任说,推一支高糖,稍微休息一下。过一会,焦主任要我再张开口,说他看看。只感觉喉咙一紧,另外一边又被切了下来。手术时间短,而且效果好。因为没有了扁桃体,所以从此也就再没有扁桃体发炎了。此前我并不认识这些医生,他们的医术和医德让我钦佩而感动。尤其是手术前,他们想方设法控制炎症,想尽力保住扁桃体的做法,让我明白,上帝创造的身体所有器官都有它的作用,绝不是可有可无的。比如盲肠,胆囊,扁桃体,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切除。
可能也是胆总管结石或者是胆道炎引起的,我还做过两次小手术。2016年3月初的一个上午,在办公室里突然感觉胸口周周痛,冒虚汗,持续时间三、四十分钟。怀疑是心绞痛,我立即联系麻醉科的王医生,并迅速乘车赶到医院。进到医院,王医生便带我做了一个平板心电图。做完检查以后医生便告诉我是冠心病,需要在冠状动脉里装支架。想起在心脏里装支架,心里还是有些顾虑。走出检查室,王医生跟我说,“作为朋友,我劝你到上一级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
3月21日我便到了北京解放军总医院心血管内科做了冠状动脉造影,结果显示:左主干未见明显狭窄,前降支中段60~70%狭窄。医生告诉我不需要装支架,吃药预防就可以。从此,早上开始服用阿司匹林,后来因为胃的原因又改为波立维,晚上服阿托伐他汀钙片。医生曾和我分析,那次的胸口部位疼痛并不一定是心绞痛,可能又是胆总管结石或者是胆囊炎。不过误判也好,反而查出心脏血管有一些狭窄,通过服药避免了更大的风险。尤其是根据医生的要求,我把抽了几十年的香烟戒掉了。医生说心血管狭窄、钙化、斑块与抽烟有很大的关系,戒掉香烟就会好转,15年后血管还有可能恢复到抽烟前的状态。我从70年代末上高中开始偷偷吸烟,那时因为家里有人在烟厂工作,下班时便和其他的职工一样,从烟厂偷带散装香烟出来,再带到家里给抽烟的老人抽。父亲总是把香烟捆扎好,吊在木板楼下防潮防霉。我经常从里面抽出几支烟藏在身上抽,父亲从来没有数过,所以也就没有发现。参加工作后,我的烟瘾越来越大,晚上加班办公室里长期浓烟滚滚,有时一天要抽两包烟。戒烟以后我才明白,抽烟其实有百害而无一益。有时到有人抽过烟的地方,或者是跟抽烟的人靠得太近,都会感觉烟味难闻。
2020年11月初,在老家休息时又感觉胸口痛了起来,怎么都缓解不了。而且也不知道到底是心绞痛还是胆管炎或者胆结石痛,我又联系了王医生,他直接带我找到了医院心内科主任,这位主任是医院甚至是全市心血管权威,听完我的病情陈述后,直接给我开了住院单,并非常明确地告诉我,先回家与家里人商量好,尽快准备装支架。走出心内科,王医生仍然建议我去大医院检查一次。我心里明白,作为本医院的医生同时又是我的好朋友,有些话他不好明确告诉我,但又想提示我。11号我便通过一个在广州当医生的亲戚联系,住进了广东省人民医院冠心病一科,12号又做了冠状动脉造影,医生告诉我前降支中段约60~70%狭窄,没有必要装支架。狭窄程度与上次北京检查的一致,说明冠脉狭窄的控制还是有效的。出院回来后我便把检查和诊断情况告诉了我的朋友王医生,我非常感谢他,本市医院两次要我装支架,但到上级医院检查后都被否定了。尽管给心脏搭支架的技术已经成熟,但不需要装的时候,却把一个异物装进心脏里,而且需要终生服用阿司匹林或者波立维,终究不是一件好事。我经常跟王医生和其他朋友开玩笑,在专业性不太强的单位工作,我们往往看不出人和人之间水平的差距,也不会轻易服人。但医院之间,医生之间,差距却是很大的,也是明显的。
五
十年前做胆囊切除和胆总管ERCP手术时,医生和我自己都觉得或者希望,手术后胆总管结石的风险降低了,可事实并非如此。这次检查不仅又结石了,而且还是多发性结石。怪不得肝胆部位一次又一次的剧烈疼痛。检查结果和取出的石头让我明白,身体其实是按照自身规律运行的,人的自我愿望和医疗干预会有一定的效果,但这种效果一定是有限的。不仅个人无法完全认识和掌控自己的身体,现有的科学技术对于人体的认识也是有限的。但坚持身体锻炼,保持良好的作息规律和生活习惯,尤其是纠正已知会给身体造成伤害的行为习惯,如不按时作息、暴饮暴食、不注意安全以及超出身体承受能力的劳累、酗酒、忧虑等等,仍然是十分重要的。
由这次手术再回想起以前的几次手术,让我更加相信俗话说的,“人吃五谷杂粮,哪能没有病痛”。病痛也是生命的一种状态,俗话说的“小病养生”,其实也是很有道理的。我们一旦发现身体不适,便及时治疗,包括药物和手术,其实是有益于身体健康的。生活中做过手术,生过病,最后却长寿的例子,不在少数。尽管我们都希望身体健康,百病不侵。就像历代的帝王们都想长生不老,但最后都成了历史长河中的过眼烟云;也像一些养生保健专家,他们天天告诉别人怎么健康长寿,最后自己却英年早逝。学会与病痛共存,才是正确的生活态度。包括健康时不盲目自信,而应当未雨绸缪,防止疾病的发生;也包括对一旦发生的疾病的宽容和理解,要相信身体自身具备的内控能力,不自暴自弃,保持积极乐观的心态,也是身体健康的重要因素。生活中不少患相同疾病的人,结果却不相同,便是极好的例证。
过去亲戚朋友们总说我身体好,我自己也感觉良好,能吃,能喝,能爬山,能熬夜。但仔细回忆起来,其实在我身上做的手术并不少。单是身体器官,就有胆囊和扁桃体被摘除了。当然,我也一定不是做手术最多的人,还有很多比我做手术多,做手术大的人。在住院手术后,我慢慢明白,人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但一定要爱惜好自己的身体。很多的病都是有前期反应的,细心一点,再了解一些基本的医学知识,在身体发出求救信号时便及时就医,可以避免病情的发展和加重。就像做梦一样,每当我梦到钓鱼或者捕鱼的情景时,那一定是手脚甚至是全身受了凉。这时迅速盖好被子,就可以避免感冒或者其他疾病发生,听之任之便是另外一种情况了。同时,在就医的问题上,既不能讳疾忌医,一定要有病早治;又不能草率决定,有条件的话一定要多听取专家的意见,在比较中选择最佳方案,绝不能病急乱投医。尤其不能相信那些没有科学依据的江湖传言,包括迷信。被骗钱财尚在其次,耽误病情的治疗就悔之晚矣。有人说健康是“1”,其他的都是“0”。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家庭、事业、财富、美食等等便都可以拥有,反之一切便都没有了。生病住院才会更加确切地感受到健康的重要性,当然,也会体会正确的心态在身体健康中的作用。
原载《三角洲 名家名典》2026.3第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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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周千山,中国散文学会、中国诗歌学会、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